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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界*师说】胡美馨:诗意地栖居在麦迪逊——UW-Madison访学小札

来源 : 院办     作者 :      发布时间 : 2015-06-10     浏览次数 : 115

诗意地栖居在麦迪逊——UW-Madison访学小札


2014年末某凌晨,我推着行李走出麦迪逊戴恩机场,与北纬43.4度严寒中的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校区(UW-Madison)相约在冬季。不几日,麦迪逊连续几场倾盆大雪——绝非“柳絮因风起”,惟“撒盐空中差可拟”。“撒盐”一夜,积雪几可过膝。UW-Madison与城市浑然一体,沿着约占麦迪逊四分之一面积的Lake Mendota(窃译“梦到她湖”)舒展开去。湖畔森林密密匝匝的玉树银花高耸入云,与横卧无垠的湖面冰雪形映成趣。江南罕见如此大雪,我陶醉在童话般的冰雪世界里,不觉寒冬之悠长。

尚未过足童话瘾,春风已几度,鸟似一夜间从南方归来。据威大标示,与我住处Eagle Heights(御风翱翔的雄鹰是麦迪逊蓝天白云下常见的剪影。若将Eagle Heights译“鹰歌高地”,也算名副其实)一路之隔的湖湾森林栖息着255种以上鸟类。新芽纷纷与满树满地花开过后,高大浓密的森林绿荫悄然布就。走进宁静浓荫,只听得各色鸟鸣间关清扬,常伴“嘟嘟”啄木声响。你若掏出手机近距离拍照摄像,鸟儿们便正儿八经拗开了造型。记忆中野兔总是“和羞走,不把青梅嗅”,麦迪逊灰色野兔却在小道旁吃着青草等候你走近,又在原处目送你姗姗远去。松鼠在冬季里常和高大的火鸡一道在窗前雪地驻足留痕,原不新奇,但当二十多只松鼠在高大浓密的枝头逐闹,其规模效应依然引人注目。走出深林到湖边,见天鹅爹和天鹅娘领着萌宝们近岸游嬉。成群的绿头鸭凫在湖面上,油亮的深绿羽毛在湖水映照下微光闪烁。刚在路边草丛里被孵出的小乌龟经马路与人行道爬往梦湖。因远处路边终年立着黄底黑字的“Turtle Crossing Next 1000 Feet”大牌子,过往车辆行人早已备足心, “龟速”不是问题。十来支各类球队同时在大草坪上活动、训练、比赛时,一队又一队大灰鹅愣头愣脑地漫步在赛场边。单元门口电线盒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鸟巢,不知名的鸟静窝着孵它的宝贝。人们进出动作遂轻柔起来,再听不到门反弹碰撞之声。

季节悄然变换,我一边面对“美国森林之城(Wood City USA)”、“威斯康星鸟类之城(Bird City Wisconsin)”、“全美十大宜居城市之首”的美目不暇接,一边沉浸在威大学术空气里孜孜汲取,不觉归期已近。从严冬到初夏,我虽尽情体悟麦迪逊,然终只是一枚匆匆过客,对威大和麦迪逊实只“管窥”。且管窥一二。

阅读讨论课程教学主旋律

我师从课程与教学系资深教授Thomas Popkewitz先生访学,故课程与教学系是我听课主场。又经课程系统查询,冒昧去信请求旁听几位东亚研究中心教授的中国学相关课程,均获同意,且被课程教授主动友好添加到选课名单,得以使用课程资源库,威大教授们的课堂开放性让我感动。在这两个系旁听的所有课程中,基于文献课外阅读的课堂讨论是核心教学形式。每篇文章或每个章节由一、两位同学认领presentation并抛出讨论问题,由此开展自由讨论。教授的点评、论述围绕学生提问展开,顺道推荐更多阅读文献。某次我因故未能读完一堆文献便滥竽充数去听课,结果难以与教授和同学们的讨论对上暗号,在热烈的探讨中默默不语,惟有汗千行。

后来很偶然地听说前年威斯康星大学中国本科生被退学者四、五人。想到各课程基本每周一大堆课外阅读,上课时教师对这堆阅读又不一一讲解,讨论多围绕同学们的提问展开,如若某同学因语言能力或学习理念常不能按时按量完成阅读,极可能挡不住三两周袭来一次的课程小考。若干次小考不及格,便挂了科。挂了若干科,不觉面临退学风险。便是美国当地学生,课外也是满满当当的学习压力。候车亭、食堂里常听到一句“I've just done     another presentation(刚又搞定个presentation……)”;周末各学生活动中心、图书馆讨论区、校园草坪上总可见无数小组围坐低声热烈讨论。背着双肩包的学生匆匆往前奔,甚少见悠悠慢行者。


雨雪无阻矫健奔跑一起来

我住Eagle Heights山脚,一分钟步行到湖岸,常去湖边散步。湖岸森林绵延,风景之静美,我的苍白语言所无法描述,留下许多美好记忆。其中第一次散步的记忆可谓“被惊到了”。是日午间,天上正“撒盐”,我帽子围巾手套武装到毛孔,兴致勃勃撑伞去看雪湖。虽裹成熊样,然作为江南来客,敢在与哈尔滨同纬度的冰天雪地里悠哉漫步,自觉颇有些冻不扁的气概。正悠(得)哉(瑟)间,一位穿着薄薄紧身运动裤、短袖紧身运动衫、戴薄薄亮色运动帽的年轻女子矫健地从我身边跑过(没错!短!袖!薄!裤!)。我正看得大愣,对面转弯处又健步跑出一位薄裤薄衫的年轻人。再往前走,时有衣着单薄者跑过,脸跑(冻?)得通红,随着呼吸带来一团团白气。

自我首次在雪中为短袖奔跑者一大愣后,常见严寒中的酷跑者:带着耳机独自奔跑者有之、牵着大犬欢乐奔跑者有之、推着婴儿车里几个月大的北鼻亲情奔跑者有之、精神矍铄的白发夫妇并肩奔跑者有之。严寒挡不住麦迪逊奔跑的脚步。

冬去春来,雨常霏霏。小雨中奔跑者同样不少见。某次我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搭讪一位小雨中慢跑的金发姑娘。她笑答:对她和很多朋友来说,跑步是生活中的自然一部分。


宽松周致社会管理趋成熟

由诸多小事体察到此处各领域管理机制运作成熟。总体印象社会管理体系强调诚信为立身之本,各领域信用彼此关联,人们很容易查到某一名字的所有不良记录,此名字将失去无数社会机会,以极高的机会成本预防各种小聪明,由此建立起一个看似宽松、约束力却无处不在的社会管理机制。如每个停车场最便捷区域总残障人士、老年人停车区。专设区即便空空如也,不具资格的人也绝不贪便捷占位趴车——其后果可能是被拖车并记录在案。有初到的朋友问及湖边垂钓,定居当地多年的华人朋友友好提示:钓鱼需办许可证,否则可能会 “进牢房”或罚款。末了郑重叮嘱一句:“罚款事小,记录事大。”个人记录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麦迪逊人口规模甚小,人力十分有限,诸多管理细节却无微不至。举两个栗子。第一栗事关吃吃喝喝玩玩。威大的Lake Mendota湖湾有Picnic Point半岛,“野餐之处”,风景极美。一英里狭长半岛的森林小道边次第散布着编了号的野餐点。半岛管理归属威大,师生与麦迪逊居民皆可免费申请野餐烧烤。学校制订了一长串野餐细则,其中包括不能自带木柴以防外来病虫害进入此区森林、除学校发起并特许喝酒的活动外不得在此喝烈性酒、不许使用木炭(未加细注,猜度是为防止炭火飞散入林)、禁止使用帐篷以防地钉破坏考古完整性 (据威大考古发现,此区域人类活动历史悠久)、禁止采集动物、植物、木头、石头、土壤;如此这般。当人们带着食物来到预订好的烧烤处,威大后勤管理处早已根据人数在那里备足劈成段块的低烟木头,并在铁炉内点好了火,为师生们紧张工作学习之余的休闲聚会提供周致服务。据信后勤管理大费周章地为师生们备柴备火,除了环保,还免得师生们为柴火小事费神,更专心地投入到学习与研究中去。

第二栗中我将自曝粗心之丑。我到此才一周,零钱包丢失,内有家门钥匙一枚。家门钥匙也开洗衣房,根据规定,丢了一枚钥匙,房管中心需换我家门和洗衣间的锁,意味着共用洗衣间的整幢楼八套房都需换锁,麻烦实不小。正惆怅,次日导师收到公交公司来电,原来零钱包掉在校车上。公交公司根据包内校园卡上信息,通过学校查到我导师联系方式——其时我还没来得及办理当地电话。当我从城西穿越到城东的MetroBus公司(此去才知早上6:30到次日凌晨2:30、七分钟来一趟的免费威大校车是城市公交提供的服务。麦市对威大师生也是蛮宠的),发现包里除了钥匙,什么都没少。问及钥匙,工作人员又取出一把贴着标签的钥匙,上刻 University of Wisconsin Restricted Duplication字样。粗心导致别人各种麻烦,很是脸红(呃……我这么拼难道是企图体验此处社会管理文化吗?),但这枚小小钥匙让我心里石头落了地。钥匙事小,但从司机到公交公司、从公交公司到我导师,个中环节颇不少,其间渗透的以人为本的管理理念、细致入微的社会化管理风格,令人感佩。


州府集市庄谐并呈混搭风

麦迪逊是威斯康星州首府,市区以白宫模样的议会大楼(Capitol Building,州议会、高级法院、州政府都在此办公)为中心向四面扩展。这座庄严宏伟的白色花岗岩建筑始建于1906年,工作人员说按一楼大厅地面到最高点计算,此是美国最高穹顶。以穹顶为中心,四翼建筑成十字形,四翼皆无门房,可随意进出。入口处皆贴一张全体工作人员名单及各人办公地点,按姓氏字母排序,州长Scott Walker默默排在W部分。楼内建材装饰在200多年后的今天也尽显豪华大气。议会大厅、高级法院、州长议事厅、听证大厅皆壁画满墙、古色古香、庄重典雅,每天开放供人参观,专设导游讲解。我喜欢其建筑风格与设计细节,专程去过两趟。第一趟是周末,某宗教团体在一楼集会,演讲、鼓掌声声不绝。第二趟去,一楼大厅靠墙陈设着一个展台,赫然是2014州长旅行费用详单,大字愤愤旁白(意译):“此君流水般花纳税人的钱到处旅游,竟还将给Badger(UW-Madison吉祥物,也是该校区昵称)的教育拨款减少2亿美元!”该抗议的背景是州长发布的预算方案给威斯康星大学系统的州财政拨款将被削减3亿美元。自预算发布之日起,UW-Madison各行政部门、代表大会、学术组织、学生组织在各种时间段召开了无数讨论会、听证会,校长甚至在深夜里专为夜班员工举行情况说明会。学校行政部门和各种教授组织、学生组织向州长递交了各种抗议报告。我知晓学校各种抗议轰轰烈烈,不曾想抗议展台直接挺进了州府大楼。由此想到大楼周围隔三差五上演种族平等、求加工资等主题的游行也很可理解。

大楼与四周建筑之间留了大片过渡地带,称 Capitol Square,是市区建筑之间最宽阔的空地。开春之后,冬季藏身于麦迪逊老年中心的周六 Farmer Market便围绕大楼一圈排开,花苗与鲜花、菜苗、种子及蔬菜、现烤面包、蕃薯土豆、蜂产品、各种肉类一应俱全,更少不了“美国牧场”威斯康星的招牌奶制品。以大楼为中心的发射状大街小巷边摆开琳琅满目的百货小摊。人们自觉地逆时针绕圈巡游购物,井然有序。热闹非凡的场面使我想起路边摆满农产品、衣鞋摊、古董铺的周末骆家塘。

除了威大男篮与杜克大学男篮的NCAA冠军争夺赛之夜,周六 Farmer Market是我在麦迪逊市区所见的最热闹场面。其热闹密密围绕着古老、庄重、威严的 Capitol Building展开,混搭功力非凡。

管窥有限,感悟却良多,无法尽言。回想导师两门课上对“课程与教学的研究与评估范式”的话语思辨、围绕“法国哲学社会学思想与教育研究”的多维度研读、每周一次导师论坛的跨学科专著读书会、旁听课程观察到的现代西方学人看中国的视角、丰富多彩的校园讲座与论坛,麦迪逊的多元学术空间开阔了我的视野。隆冬凌晨素昧平生的中国访问学者友情接机、到达次日找房管中心办理入住手续问路时得到一对美国夫妇热情开车相送、第一次超市出来分不清东西南北警察叔叔慨然警车相送到免费校车站、校车上每个人下车时都从车后门对驾驶员大声说“Thank you!”、路遇陌生人总有灿烂友好的微笑、UW-Madison中国访问学者万能QQ群各种互帮互助……麦迪逊人情温暖了我的心灵。

在学术多元、人情温暖的美丽小城麦迪逊,我诗意地栖居了半载。半载诚不算长,然而其间所得的学术给养与心灵滋润将长久地在我生命中牵引出诗意的回声。